作者：夏研

　　据半月谈报道，一些地方出现了不少奇葩标语，比如“一家烧火，全家坐牢”“你若酒驾，我必改嫁”“小便不冲，老婆不忠”等等，被刷在墙上、挂在街边、张贴在校园里，让人看了心里不适，引起广泛吐槽。

　　这种奇葩标语的出现，大概是受了一些生动标语的启发。前两年电影《流浪地球》里的经典标语，“道路千万条，安全第一条，行车不规范，亲人两行泪”就颇受好评，后来在不少地方都能见到借鉴类似表达的标语。

　　但仔细看看，像是“行车不规范，亲人两行泪”和“老婆改嫁”“老婆不忠”之类的标语有根本上的区别：前者是一种共情，是用人最本真的亲情来唤醒安全意识；后者则纯粹是诅咒与恐吓了，把提醒偷换成对个体羞辱甚至对家庭关系的冒犯，显得是那么低俗和无聊。

　　这样的标语或许在一些人看来是有用的，比如认为这类标语大多出现在农村，接地气的表达属于“因地制宜”，达到效果即可。在他们看来，很多农村乡镇居民的文化层次不高，就得“粗”一点、“俗”一点，才“接地气”，居民才听得懂。

　　标语口号作为一种简洁明快的宣传载体，确实应当通俗易懂。但生动活泼和充满戾气是两回事。无论文化层次如何，谁会喜欢被“不要屁股脸的人，办不要脸的酒；不知耻的人去帮忙，不要脸的人去吃酒”这样的话语问候？难道“接地气”，就得把脏字都明目张胆地挂出，让人不忍直视？

　　所以，说农村乡镇居民文化层次不高，就得粗俗一点，就配不上“文明”，更像一种诡辩。向往文明是一种人性，农村乡镇居民也喜欢用手机，也喜欢24小时热水，爱踢村超，想打村BA，他们同样向往文明的产物。难道一到说话的时候，他们就对文明无感，就喜欢被指着鼻子辱骂和诅咒？

　　这不是居民粗俗，而是想出标语的人太粗俗。而这种粗俗本质上也不是来自文化水平，而是来自法治意识。

　　仔细想想，充满戾气的口号，其实来源于一种行事逻辑。不需要讲道理，不用了解民众的想法，不需要尊重民众的利益，“按我说的来就行了”，只要自己达到KPI，手段根本无所谓，标语当然也一样。

　　仔细深究一些标语，像是“上坟引发火灾，坟墓一律拆除”“一家烧火，全家坐牢”之类，颇让人不寒而栗。上坟引发火灾，这可能是事故，也可能是违反了一些祭祀规定，但无论什么情况都有相应的法律法规在，拆除坟墓是什么道理？烧秸秆也是同理，就算违反了相关规定，难道就到了“坐牢”的程度，还得连坐全家？为何不追问一下有没有建立完善的回收机制？

　　这些标语所投射出的，就是细节无所谓，法律法规也不重要，也不用直面基层社会种种复杂繁难的利益纠葛与现实困难，就是要“快”要“狠”，要迅速“管住”民众即可。标语在粗鄙化的路上狂奔，就是这种治理逻辑的传导——既然无所顾忌，那还何必遣词造句？

　　从这个层面说，这些标语并不是小事，它们反映了一种对规则的轻慢与对人的不尊重。这完全不应该用“接地气”来粉饰，而是典型的“不讲法”。这种标语的危害也不只是污染基层社会的视觉空间，更有可能对法治土壤带来深远的伤害。

　　所以，各地也不妨摸排一下这类标语的存量与来源，及时清理明显越界、低俗乃至带有恐吓意味的内容；同时也对工作思路进行梳理和反思，真正沉下心来，以讲法治、讲文明的方式和民众沟通。只有当表达回归理性、治理回归法治，基层社会的秩序与信任才能实现真正长久稳固。（夏研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