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边建军

　　据媒体报道，2025年12月31日，北京五棵松一家影院的放映厅内，500多名某乐队的粉丝参与自制歌单的包场合唱，互换粉丝物料；跨年前夕，另一明星的歌迷发起无盈利团购，将耗时4个多月自制的5000本主题日历寄给全国各地的粉丝。近年来，粉丝“开团”“秒跟”打造的“民间周边”市场活跃，而这类使用明星IP的非盈利二次创作是否触及侵权边界、如何平衡热爱与规则，引发关注。

　　粉丝自制周边的兴起，本质上是参与式消费的生动体现。互联网时代，粉丝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官方产出的内容与商品，而是渴望通过创意表达与偶像建立更紧密的情感联结。从设计印有歌名的春联到定制渐变蓝色的行李箱，粉丝们将偶像元素与实用需求相结合，让热爱渗透到日常生活中。这种非商业化的分享与交换，构建了粉丝社群的情感纽带，催生出独特的文化生态。创意受到尊重，热爱得到共鸣——对许多年轻人而言，参与团购、互换物料的过程，是对偶像的支持，也是自我表达与社交需求的满足，这种情感价值与参与感，是工业化量产商品难以替代的。

　　然而，粉丝文化不能逾越法律与规则的边界。从法律角度看，未经授权使用明星IP或官方衍生形象进行二次创作并传播，无论是否盈利，原则上已构成侵权。明星IP不仅涉及著作权，更关联肖像权、姓名权等人格权。在司法实践中，侵权认定的关键在于是否使用了可识别特定自然人的标识，而非是否牟利。粉丝们怀着纯粹的热爱“为爱发电”，但在法律框架下，这种创作始终处于灰色地带，随时可能面临权利人的追责。更尴尬的是，粉丝二创自身就涉嫌侵权，其原创设计遭商家盗用时，维权底气不足。这种矛盾让粉丝创作生态雪上加霜。

　　其实，“情法冲突”只是粉丝经济深层矛盾的冰山一角。粉丝文化本就游走于情感逻辑与商业逻辑之间。一些粉丝强调“非商业”“纯热爱”，以此来正当化自己的行为。与此同时，他们又嵌入商业链条之中，为偶像刷销量、做数据、冲热搜，甚至成为品牌方收割流量的工具。这种自我“去商业化”的叙事，也难以掩盖粉丝经济早已占据主流消费市场的现实。更有甚者热爱越过边界：跟机偷拍、围堵酒店、骚扰家人、扰乱公共秩序……这些行为不仅侵犯明星隐私，也消耗公众对粉丝群体的好感。当个体热爱异化为群体失序，不仅会消解粉丝文化的正向价值，更会让整个粉丝经济陷入争议的泥潭。

　　如何破解这一困局？关键在于疏堵结合，在尊重热爱与坚守规则之间找到平衡点。“疏”是为粉丝创意提供合法出口，比如明星工作室主动回应粉丝需求，推出分级授权机制，允许非盈利范围内的合理二创，实现情感价值与商业价值的双赢；平台方建立专门的粉丝二创专区，明确创作边界与授权流程，提供版权保护工具；企业与粉丝社群合作，结合专业生产与版权保护能力，推出合规周边产品，实现多方共赢。“堵”是划定清晰的规则红线，强化精准治理。相关部门应加强粉丝经济领域版权普法宣传，加大对恶意盗图、批量盈利性侵权等行为的打击力度；针对刷榜控评、代拍围堵等非理性行为，推动平台完善算法机制、明星引导正向价值观、粉丝社群建立自我约束机制，形成三方联动的治理合力。

　　热爱不该是侵权的挡箭牌。简单禁止或放任都非良策，只有让创意得到尊重，规则得到坚守，粉丝文化才能真正传递正能量，粉丝经济才能实现商业价值、文化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统一，让每一份真诚的热爱都能在法治的土壤中绽放持久光彩。（边建军）